CIE社团最初的名字Creative Infinity Exploration(创造·无限·探索)定于2014年
Minecraft 1.7.2 版本于2013年10月发布,至2014年初已在中国玩家群体中广泛流传。
CIE 全称定为 Creative Infinity Exploration(创造·无限·探索),定名于2014年。
社团信条:以创造为笔,以无限为疆,以探索为舟。
2014年,Minecraft 中国社区尚处萌芽期,版本多为 1.7.x。在某个大型综合服务器(服务器名已佚,史称“失乐园”)的生存区中,几位玩家因在同一片桦木林旁安家而偶然相遇。他们频繁在公屏交流红石机械心得,逐渐形成了固定的小队。
这一年,以下四位核心成员确认了彼此的合作关系,被后世追认为 “创世四创始”:
无——2014年属于“结社年”,尚无独立服务器或大型公开作品。
活跃核心成员约7人,均为同一公服内结识的玩家。除创始元老外,陆续加入的玩家有:
| 游戏ID | 称呼/昵称 |
|---|---|
| XXCXX0121 | 叉叉C |
| 1001011010 | 二进制 |
| OvOxxya | 晓晓 |
圣诞节前后,冥墨在QQ群里发了一张手绘图,上面画满了逻辑门符号。她说:“我想造一个能算数的机器,用红石。”
没有人质疑可行性。2014年的最后一天,四人站在社区广场上,望着东南方向一片尚未开发的平原,默不作声——那里将是后来震惊全服的红石计算器的奠基之地。
这一年,CIE没有独立服务器,刚刚获得名称,甚至没有一张合影。但 CIE 的灵魂——一群不满足于“玩”,而执着于“造”的人——已经完整成形。
如果说2014年是四个人在桦木林旁的一次偶遇,那么2015年就是他们用红石线焊死彼此命运的一年。这一年,四创始和早期成员们共同投入了一项前无古人的工程——一台纯生存模式下的 4位数红石计算器。值得一提的是,四创始中有两位女性(冥墨与安妮斯),她们在技术设计与建筑审美上各自撑起了半边天。
“嘿嘿嘿,可爱的安妮斯”——揽月。
2015年春节刚过,某天深夜,冥墨在QQ群里甩了一张比2014年底那份详细十倍的设计图。图上密密麻麻画满了逻辑门符号和信号流向箭头,底下附了一行字:
“我想在生存服里把这东西造出来,4位数加减乘除,全红石。”
揽月第一个回复:“需要多少资源?”
灯笼发了三排问号。
安妮斯问:“外观风格想好了吗?总不能露着红石线吧?”
二进制:“4位数?”
晓晓:“我可以帮忙搬材料。”
没有一个人说“做不到”。那晚的群聊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所有人七嘴八舌地讨论选址、材料、分工,仿佛那台机器已经造好了一样兴奋。
2015年春季,社团在公服内小有名气后,陆续有两位新玩家通过朋友介绍加入了CIE:
两位新人的加入,使得社团活跃成员从此前的7人扩展至9人。全体成员共同投入计算器工程。
正月十五一过,工程正式启动。全社9人进行了明确分工:
四月,计算器地基刚铺开不久,公服里开始有人注意到这片平原上莫名其妙多了一大片红石线。有人在公屏问:
“你们在造什么?”
忘记是谁回了一句:“计算机。”
对方沉默了几秒,打出一行:“我去,这服疯了。”
这句话后来成了 CIE 早期会员群里的一句经典梗。每当有人提出看似离谱的服务器工程计划,老成员就会淡淡地说一句:“这服疯了。”
七月,灯笼因期末考试缺席了近两周。施工进度明显放缓——他是唯一习惯把冥墨的设计图换算成游戏坐标的人(三维几何我的伙计),他一缺席,大家对着手稿面面相觑。
安妮斯站了出来。她花了三天时间重新梳理冥墨的17页手稿,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个“看不太懂逻辑图”的建筑师逼成了半个红石工程师。
等她从手稿堆里抬起头时,已经能把每一根红石线该铺到哪里说得一清二楚。灯笼回来后发现有人“抢了饭碗”,笑骂了一句,然后主动转去帮揽月挖矿(变成我的星怒哩)。小伊和Y6在这期间主动承担了更多的后勤任务,确保工地不因人员调整而停摆。
九月底的一个周末,加法模块首次通电测试。
输入面板上16根拉杆拨出第一组数字后,输出端的红石灯矩阵亮起了正确的结果。全体成员围在控制台前,谁也没说话。过了大概十秒,灯笼打破了沉默:
“卧槽,冥姐真学计算机的啊”
那是这台计算器第一次“睁开眼睛”。当天夜里,揽月在群里发了一张手机翻拍屏幕的模糊照片——红石灯亮成了一排,像素低到看不清具体数字,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对的。
此后数月,乘法器、减法器、除法器模块陆续并入系统。到十一月时,整台机器已经可以完成4位数(0–9999)以内任意四则运算。每次计算需要等待长时间的信号传播,但精度完全正确。小伊后来回忆说:“我虽然没完全看懂红石线的走向,但每次站在工地旁看着活塞整齐地伸缩,都觉得这帮人疯了。”
2015年12月中旬,全社9人齐聚工地,举行了一场非正式的“竣工仪式”。他们随机输入了十几组测试数据,计算器全部正确输出。
灯笼提议给计算器起个名字。讨论了半天,结论是“就叫计算机,朴素点好”。小伊在群里发了一句:“至少给它立个牌子吧?”于是第二天,安妮斯在计算器入口处立了一块告示牌,上面写着:“CIE 4位红石计算机 —— 2015.12”。”
竣工测试后不久,某次日常试机中,一根红石火把因为加载问题出现了信号传递错误,导致约 700 多个活塞同时错位。整台机器的逻辑阵列被打乱,活塞卡在半空中,红石线断裂,场面壮观得像一场红石海啸。
冥墨检查后说:“可以修,但需要重新铺设约三分之一的方块,工程量接近重建。”
所有人站在错位的活塞森林前沉默了很久。最后揽月开口:“等过完年再修吧。先过年,反正这样也挺壮观的。”
没有人反对。他们锁好工地,各自下线。
过完年后,等待他们的不是修理工具,而是服务器即将关停的通知。
2016年初,服务器管理员在论坛发布公告:服务器租约到期,决定不再续费,将于2016年9月30日永久关闭,所有存档暂不予提供下载。
那台计算器最终没有被修复。xxc曾经不死心地在公屏问管理员能不能导出地图,管理员回复“不支持”甚至后来ban了xxc。所有人都清楚,那台机器和那片桦木林社区,将和服务器一起被永久格式化。
这一年,CIE新增了两名成员——小伊和Y6,活跃成员从7人扩展到9人。全社9人共同投入,在纯生存模式下完成了一台4位数红石四则运算计算器。虽然最终毁于一根火把、败给了一次关服,但这一年留下的是一种比任何存档都更持久的信念:
“什么都能造。”
这种信念,后来支撑着CIE走过了十二年的每一次重建。
如果说2014年是相遇,2015年是疯狂,那么2016年就是CIE的“沉寂之年”。这一年,社团经历了第一场重大变故——寄居的公服关停,家园被永久格式化;但也因此催生了历史上第一次独立建社。这一年,一个叫瑶瑶的新人加入了这个团体,她当时并不知道,自己后来会成为CIE的第四代社长。
2016年初,公服管理员在论坛发布了一条简短公告:
服务器租约将于2016年9月30日到期,经讨论决定不再续费,届时永久关闭,存档不予提供下载。
这条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对大多数普通玩家来说,无非是换个服务器重新开始。但对于CIE的成员来说,那条桦木林、那座联合社区、以及那台尚未修复的4位数红石计算机——它们都将被抹去。
公服的在线人数肉眼可见地下降。很多人选择了提前离开,去别的服务器重新开始。
叉叉C、二进制、晓晓、小伊和Y6也各自用各自的方式告别。有人挖了一个大坑把所有基岩都挖掉了,有人在地狱交通里埋了告示牌写“到此一游”。
2016年3月,一个陌生的ID出现在公服公屏上。
瑶瑶当时是那个公服上的一名普通玩家,经常在公屏问一些红石基础问题。某天晚上,她误打误撞走到了CIE的联合社区门口,看到那座红石灯装饰的“欢迎门”在自动开合,于是站在那儿研究了半天。“嘿嘿嘿,傻瑶瑶来了”——揽月
冥墨后来评价说:“她学东西的速度,比我们当年都快。”
从那天起,瑶瑶就成了社区里的常住成员。她白天挖矿,晚上跟着冥墨学逻辑门,偶尔帮安妮斯搬运建筑材料。她错过了计算机竣工的辉煌时刻,但她赶上了公服最后的黄昏——而这黄昏里最宝贵的东西,是社团即将漂向未知海域时,对她说出的那句话:
“我们打算要自己租服务器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2016年8月,公服在线人数已跌到个位数。一个夜晚,全体CIE成员,共计10人——齐聚在联合社区的广场上,围着一堆用熔炉和地狱岩搭的装饰篝火,开了CIE历史上第一次正式全体会议,史称 “桦木林会议”。
议题只有一个:公服关掉之后,我们去哪?
但冥墨对她说:“你也算一个。”
那一刻,瑶瑶被正式承认为CIE的一员——不是客人,是自己人。
会议最终决议:
2016年9月30日晚,公服最后一夜。
那晚,有5名CIE成员上线。大家只是站在联合社区里,站在那条桦木林旁,站在那台已经错位的计算机前面,看着公屏上滚动着系统提示:
“服务器将在5分钟后关闭,感谢各位玩家的陪伴。”
5分钟。4分钟。3分钟。2分钟。1分钟。
画面定格,连接中断。
桦木林社区、4位数红石计算机、晓晓铺的道路、小伊立的告示牌、Y6守过无数个夜班的工地——全部被格式化成毫无意义的数据。
那是CIE第一次经历失去“家”。
仅仅一周之后,新家就建好了。
揽月完成了阿里云服务器的租赁手续,配置为 4G内存。冥墨拿到远程管理权限后,连夜配置了服务端核心、端口映射和白名单系统。
2016年10月8日(据揽月回忆大约是这天),服务器正式开通。这一天后来被追认为 “CIE独立日”。
冥墨第一个进入新世界。她站在一片随机生成的草原上,输入了第一条指令:/op 揽月。紧接着揽月、灯笼、安妮斯依次进入。再然后是叉叉C、二进制、晓晓、小伊、Y6。最后是瑶瑶。
10人站在出生点周围,面对一片完全空白的荒野——没有桦木林,没有联合社区,没有红石计算机,什么都没有。
但这一次,他们拥有服务器的完全控制权。
2016年10月至12月,新服务器的头三个月,全员投入了第一轮基础建设:
虽然没有成文宪法,但大家默契地遵守着两条不成文的规定:
小伊在新主城入口立了第一块告示牌,上面写着:
“欢迎来到CIE —— 2016.10.8”
这一年,CIE经历了失去与获得的双重转折。
从2014年的四人结社,到2015年的九人合力,再到2016年的十人建国,CIE完成了一次从“玩家小队”到“独立社团”的质变。
如果说2016年是“沉寂之年”,那么2017年就是CIE的“新陈代谢之年”。这一年,社团第一次经历了元老级成员的离开,也迎来了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新人涌入潮。服务器版本从1.11升级至1.12,带来了全新的方块与玩法。CIE在失去与获得之间,悄然完成了一次代际更替。
2017年初春,叉叉C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兄弟们,我可能以后上不了线了。工作太忙,现实一堆事,实在顾不过来了。”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没有人挽留——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种时刻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叉叉C是2014年末最早加入的那一批成员之一,2015年计算机工程中他负责红石元件的摆放,是工地上最熟悉中继器和比较器的人。2016年“桦木林会议”上,他曾主动请缨负责宣传招募。
他见证了CIE从四个人到十个人的全部过程。
灯笼:“有空回来。”叉叉C最后上线的那天,把自己的房子整理得干干净净,箱子里所有的钻石和铁锭都留在了公箱,只带走了门口那块写着“xxc之家”的告示牌——那是安妮斯当年帮他做的。
他走后,那块地基空了很久。后来有人提议拆掉,冥墨只说了一句:“留着吧。当遗迹。”
叉叉C的离开,是CIE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成员自然流失”。此后多年,这种离别反复发生,但第一次永远是第一次。
2017年6月,Minecraft 1.12 版本正式发布。新版本带来了混凝土粉末与混凝土、鹦鹉、幻术师、染色床等大量新内容。对于建筑师出身的安妮斯来说,混凝土的出现无异于一场革命——她终于不用再用羊毛铺纯色墙面了。
冥墨在服务器稳定运行了半年之后,决定进行一次跨版本升级。在此之前,CIE服一直运行在1.11.2版本。升级过程并不复杂,但为了避免意外,她还是提前备份了整份存档。
重启服务器后,全员重连。安妮斯第一个冲进创造模式测试区,捧着一堆混凝土粉末手忙脚乱地浇水硬化——当那一整面纯色混凝土墙立起来时,她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配文是:“终于不用羊毛了,但混凝土也好丑,适合现代建筑。”
灯笼测试了新版的染色床,把自己家和别人家的床全染成了绿色(草)。瑶瑶驯服了第一只鹦鹉,那只蓝色鹦鹉站在她肩膀上不肯下来,后来成了瑶瑶在2017年的“固定搭配”——走到哪都带着。
Y6在地狱交通入口处立了一块新告示牌,上面写着:“1.12 时代,混凝土自由。”小伊则在主城广场外围铺设了第一批混凝土人行道,灰白色,平整得像现实马路。那是CIE主城第一次有“路”的概念——以前全是土径。
叉叉C离开后留下的空缺,在2017年下半年被一批新人迅速填补。通过灯笼和老成员的宣传,CIE服陆续迎来了五位新成员:
baobao133(称呼:豹豹)——男。
性格活泼,爱开玩笑,进服第一天就在主城广场上造了一座歪歪扭扭的“欢迎塔”,被灯笼要求拆掉重盖。后来成了服务器里最活跃的建筑工之一,专治各种“地基太平”的疑难杂症(逼死强迫症)。
story24(称呼:故事机)——女。
被瑶瑶拉来的女生,喜欢讲故事所以叫她故事机,因为记不住账户名字基本上三天五头就要重新拉白名单,目前是story24,大家很喜欢她的哥特式建筑,但建的太慢太慢了。
LF55638(称呼:凉风)——男。
性格沉稳偏内向,话不多,但干活极利索。进服第一周独自修建了一条从主城到地下矿道入口的自动熔炉流水线,全程没有问任何人一句“怎么造”。揽月评价:“跟我年轻时候一样闷头干活。”
BeBe(称呼:蜂蜜)——女。
群内最活跃的气氛组,擅长在成员疲劳施工时用各种段子缓解情绪。曾经在深夜施工时把自己摔进岩浆,然后在群里发了一连串大哭表情,刷屏三分钟。但她的建筑审美意外地好,后来与安妮斯合作设计了主城图书馆,“而且腿好看嘿嘿嘿"——揽月
lin_521(称呼:绫)——女。
温婉细致的建筑师,进服后没有着急盖房子,而是花了游戏三天时间逛完了主城每一栋建筑,社交力MAX,呜呜呜,CIE每个成员和她的关系都很好,她也是对大家都很好 甚至完全包容揽月的变态行为。
五位新人的加入,使得CIE活跃成员从10人扩展至15人。其中新成员中以女性居多(故事机、蜂蜜、绫),加上四创始中的冥墨和安妮斯,社团女性成员占比达到历史最高。
2017年下半年,随着成员数量激增,原先“一张床+一个箱子”的简易主城已经明显不够用了。安妮斯牵头发起了一次主城扩建工程,目标是打造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社团中心”,包含:
冥墨在这期间设计了一套全自动物品分类系统,利用1.12版本的新机制将原版漏斗分类效率提升了一倍。这是继红石计算机之后,她第一次在CIE服内落地大型红石工程。虽然规模远不及当年的4位数计算器,但所有经历过2015年的老成员,站在分类系统前看物品被漏斗依次推入箱子时,都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想起了什么(因为入料区设计的和计算机的拉杆控制面板区域一样)。
晓晓在主城边缘开了一片大型农田,种满了1.12版本的甜菜根——这是当时新版本才加入的作物。小伊负责把甜菜根做成红色染料,给全城的混凝土染色。Y6负责每天收割,后来他在群里抱怨:“我再也不想看见甜菜根了。”
2017年10月,主城扩建工程接近尾声时,发生了一次小规模内部争议。
事情起因是豹豹在未经讨论的情况下,在中央广场正中央建造了一座高达20格的“个人纪念碑”——用金块和石英块堆成的金字塔,顶部插着自己的旗帜。灯笼当时在群里发了三个问号。冥墨只看了一眼,回复:“拆了。”
豹豹一开始不太服气,在群里争辩了几句:“我自己挖的材料凭什么不能盖?”争论持续了大约一小时,最后是揽月出面协调,说:“公共区域是所有成员的,不是任何人的个人展台。你想盖大的,可以,去自己基地上盖。”
豹豹虽然嘴上说了句“行吧”,但行动上还是闷闷不乐了三天。
此事后来被戏称为 “金字塔事件” ,成为CIE历史上第一次正式的内部协调案例。虽然没有升级成严重矛盾,但这次事件促使社团形成了第一条成文的共识(仍未形成正式章程,但大家都默认同意):
“主城中心广场及周边建筑,须经集体讨论后方可施工。个人标志性建筑不得占用公共空间。”
这一年,CIE经历了一次元老级成员的离开(叉叉C)和五名新成员的加入(豹豹、故事机、凉风、蜂蜜、绫),活跃人数是自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年。
这一年,CIE经历了建社以来最高频的人员流动——有人离开,有人加入,有人只留下了一个ID和一串短暂的聊天记录。社团的活跃人数在这一年出现了“峰值”与“回落”并存的奇特景观。
2018年初春,豹豹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可能要退坑了。”
和一年前叉叉C的离开如出一辙——平淡的语气,没有煽情,没有长篇大论。但不同的是,豹豹在CIE只待了不到一年。他2017年下半年才加入,经历了主城扩建、“金字塔事件”的争议与和解,以及1.12版本更新后的混凝土热潮。
他走之前,把自己在宅基地上建的那座“歪歪扭扭但后来改得像样了”的房子拆了一半,把可回收的材料放回了公箱。蜂蜜在群里说:“你留着呗,万一回来还能住。”豹豹回了一句:“留着也是空着,给新人用吧。”
他最后上线的那天,在主城广场的告示牌上加了一行小字,写在“欢迎来到CIE —— 2016.10.8”下面:
“豹豹来过,2017-2018。”
那是CIE历史上第一次有人在告别时主动留下“签名”。后来这成了社团的一个不成文传统——离开的成员可以在主城某处留下一块署名牌,作为“曾经在这里”的证明。
豹豹离开后的空缺,在2018年春季被一批新人迅速填补。通过老成员在社区论坛、B站视频评论区以及朋友推荐,CIE陆续迎来了五位正式新成员:
xiaomi817(称呼:小米)——男。
他是真的“物资型玩家”——下矿效率极高,每天固定产出大量资源,性格实在,话不多但干活靠谱。
Alicevon(称呼:埃里希)——男。
自称“强迫症患者”。进服第一周就把自己家拆了三遍。安妮斯与他切磋了一轮建筑风格后,评价:“比我讲究。”
FTT(称呼:FTT)——男。
三个字母,极简ID。性格安静到几乎透明,进服后一个月只说过七句话。但他的工程效率惊人——独自修建了一条从主城到沙漠的冰道运输线。
fafa5561(称呼:樱桃花)——女。
温柔的造景师,擅长用花、树叶、小径和微地形营造氛围。进服后没有急着盖房子,而是在主城边缘开了一片花园,种满了各种颜色的花朵和树苗。后来这片花园成了服务器里最受欢迎的“发呆地点”。
lin_521(绫)——实际上2017年已加入,但在2018年正式活跃并深度参与社团事务。
五名新成员的加入,使CIE活跃成员一度达到峰值——约18人同时在线,这是建社以来最高纪录。
2018年夏季,社团经历了一波短暂的“新人潮”——通过某种渠道(可能是贴吧招新帖或某次服务器宣传),多位新玩家同时涌入CIE服。其中大部分人在几周内自然流失,只有少数留下了名字:
这批成员虽然在CIE的历史中只留下了极短的足迹,但他们的到来与离开,让社团第一次意识到:不是每个路过的人都会留下,也不是每个留下的人都会长久。
2018年下半年,由蜂蜜与绫联合设计的主城图书馆正式完工——这是2017年立项、历经一年半建设的最大公共工程。
图书馆位于主城广场东北角,三层建筑,外墙采用白色混凝土与深色橡木的搭配,内部设有:
图书馆落成当天,全体在线成员聚集在门前,举行了一场简短的“开馆仪式”——实际上就是在门口排成一排。
绫在图书馆二层的墙上挂了一块特别的告示牌,上面写着:
“献给所有来过的人 —— 无论你停留多久,你的名字都在这里。”
这是CIE历史上的“公共纪念空间”。此后的每一年,新成员加入时都会有人带他们上二层,看看那些写在告示牌上的名字——然后留下自己的,那些过客也从未被擦去。
2018年8月某周末,CIE达到了建社以来的最高同时在线记录——18人。
那天没有大型工程,没有重要会议,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大家只是各自在服务器里做着各自的事:有人下矿,有人盖房子,有人在地狱交通里跑来跑去,有人蹲在花园里看花。
但所有同时在线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截了一张图——按 Tab 键看到玩家列表里满满一列 ID,从冥墨到最新的成员,从2014年到2018年,老中青三代同堂。
然而,高峰之后往往是回落。
这一年,CIE经历了建社以来最剧烈的人员波动:
主要工程成就:
这一年,CIE 的服务器版本更新了。但真正改变社团走向的,不是方块和合成表的变化,而是两件事:一个人带来了一场政治实验,另一个人用一张嘴炸掉了整个QQ群。
2019年,所有人都在忙。忙学业、忙工作、忙生活。服务器冷清了大半年,在线列表经常只有两三个人。揽月每个月依旧按时往阿里云账户里充钱,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怎么上线,但服务器从来没有一天欠费停机过。
然后,离阳和A来了。
2019年的大部分时间,CIE服是一片寂静的。
白天没人,晚上偶尔有两三个人挂机。主城的街道空荡荡的,图书馆二层的告示牌上没有人写新留言。埃里希那一年盖了一半的欧式钟楼,永远停在“屋顶坡度不对”的那一天。冥墨的在线时间降到了历史最低——她偶尔深夜上线,在主城边缘走一圈,然后下线,一句话不说。
但揽月从来没有拖欠过服务器费用。
有人问过他:“都没人玩了,还续什么费?”揽月回了一句:“万一哪天有人想回来了呢。”这句话后来被写进了CIE的编年史里。(啊对,就是现在,我自己写的(被枪指着))
那一年最活跃的群聊话题不是游戏,是揽月隔三差五在群里发的骚扰信息——“看看腿”“发张照片呗”。大部分女成员不理他,樱桃花发过两个句号,只有绫会偶尔回他一句:“你今天又闲了?”甚至偶尔真的发图(还是绫好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然后揽月就会发一个狗头表情。这段离谱的历史后来被老成员称为 “揽月的发情期” ,虽然后来他自己也承认“确实有点欠揍”(有人逼我承认的,我不说是谁)。
2019年春夏之交,一个叫 liyang(称呼:离阳) 的新成员通过朋友介绍加入了CIE。
离阳和以往任何新成员都不一样——他不关心红石,不关心建筑,不关心农田或矿道。他关心的是制度。
进服第一周,他逛了一遍主城,观察了公箱使用情况,查看了成员在线时间统计,然后在群里发了一篇长达两千字的《关于CIE服务器民主化改革的倡议书》。全文逻辑清晰,措辞正式,引用了什么“罗伯特议事规则”和“去中心化治理”之类的东西。
群里沉默了大概两小时。最后是灯笼回了一句:“你写论文呢?”
但离阳是认真的。他的核心主张很简单:CIE不能一直是“冥墨揽月说了算”,应该成立一个正式的议会机构,所有重大决策由成员投票决定,社长只是执行者而非决策者。
他说:“这样才能长治久安。”
晓晓在底下发了一串省略号。FTT罕见的说话了:“太麻烦了吧。”Y6说:“我们以前不都商量着来的吗?”但离阳已经准备好了他的第一套提案:《CIE服务器议会组建方案(第一版)》。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离阳的方案并非完全没有支持者。
他私下找到了揽月。揽月当时正处于“社长权力交接过渡期”——社团经过了近两年的代际更迭,权力结构已经非常松散。揽月想找个人帮自己分担管理,但他也隐约觉得,离阳的方案“有点意思,至少比没人管强”。
有了揽月的支持,离阳的方案获得了足够的“政治资本”。2019年夏,CIE服务器议会正式成立——这是社团历史上第一个正式的治理机构。
议会设立了以下职位:
冥墨对此没有公开反对。她当时上线极少,只是在群里回了一句:“你们搞吧。”
但她没有阻拦。
议会成立之后的一个季度,CIE进入了一段前所未有的“投票内耗期”。
几乎所有事情都要投票:是否允许在某个区域建新房子要投票,公箱里的钻石能否用于公共工程要投票,是否招新成员要投票,甚至有人提议“投票决定以后要不要继续投票”。
灯笼后来回忆说:“那段时间群里全是投票链接,我打开群聊以为是进了什么问卷星推广群。”
投票本身耗时极长——有人上线时间不固定,一个投票往往要等四五天才能凑齐过半票数。而更致命的是,投票通过之后还需要“执行投票”——即决定由谁负责执行之前的决议。
离阳坚持认为“民主比效率更重要”。但社团里的大部分人已经失去了耐心。Y6在一次投票中留言:“我就想问一下,新成员加入社团这件事我们以前不是直接在群里问一句‘行吗’就完事了吗?为什么要等六天?”
FTT那一年总共只说了十六句话,其中有九句是“投了”。
蜂蜜发了一张表情包——一只鹦鹉站在笼子里用于讽刺离阳的制度
离阳的议会在勉强运转了三个月后,开始出现严重的执行力危机。
揽月此时已经开始后悔当初支持离阳了。他私下跟灯笼说:“我本来以为他能弄出点名堂,结果弄了一堆投票出来。”
灯笼回了一句:“你当初就不该让他搞。”
2019年秋,离阳的改革事实上已经破产。议会名存实亡,投票率跌至不足一成。离阳本人也开始减少上线——不知道是因为失望,还是因为他也发现“民主化”在一个几十人左右的MC服务器里可能确实过于超前了。
瑶瑶后来总结这件事时说:“草。”
如果说离阳的改革只是让社团“混乱”,那么Aigin456(称呼:A)的到来则直接让社团“爆炸”。
A是离阳同期加入的,两人似乎是朋友。但与离阳的民主政治不同,A热衷于的是**“建政”**——即在群聊中讨论现实世界的政治敏感话题。
一开始只是偶尔转发一些模棱两可的新闻链接,群里没人接茬。后来A开始在夜间刷屏式发言,从历史事件到外交政策,内容越来越敏感。灯笼曾经私下警告过他:“别在群里聊这些。”A口头答应,转头继续。
2019年秋天的某个深夜,A在群里发了一段内容,管理员晚上睡着了,但所有有看到的人看到之后都意识到:完犊子了。
第二天早上,当有人打开QQ时,发现群聊已经“因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被永久封禁”。
那个从2014年就开始积累、储存了上万条聊天记录、手稿照片、施工截图、红石图纸的CIE老群——没了。
所有人都疯了。晓晓在新建的临时群里发了三个问号。Y6:“我上个月的截图还在里面没保存。”蜂蜜:“图书馆告示牌的照片我还没导出来。”灯笼在临时群里发了一句话,语气平静得像暴风雨后的海面:
“A呢?”
A没有出现。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老群被封之后,灯笼紧急创建了新群。安妮斯把之前备份的部分文件重新上传。但2014年到2019年间的大部分聊天记录、设计手稿照片、计算机工程的讨论、桦木林会议的记录——全部永久丢失。
这是CIE历史上第一次“数据灾难”。后来被称为 “Aday”。
事后,社团内部进行了简单的复盘。没有追责——A已经永远消失了,追责没有意义。但所有人的态度都很明确:以后禁止任何人在群内讨论现实政治话题。
离阳在群炸事件之后也渐渐淡出了CIE。他的议会改革没有成功,他的朋友炸了社团的老群,他自己大概也觉得没什么颜面继续待下去了。他最后上线的那天,在图书馆二层的告示牌上留了一句话——不是告别,更像是一句反思:
“对不起,弄砸了。——离阳”
那块告示牌后来一直留在图书馆二层。没有擦掉,也没有人特别去读。但它始终在那里,像一个提醒:好的制度需要土壤,而在这片土地上的MC服务器并不适合。
这一年,CIE经历了:
揽月在年底的临时群里发了一句话——不算总结,更像是对自己这一年坚持续费的一个解释:
“服务器还在,人就还能回来。”
2019年的混乱与创伤,在2020年的春天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不是因为社团自己修复了什么,而是因为整个世界都停下来了。新冠疫情席卷全球,无数人被封锁在家中,Minecraft 的在线人数达到了历史峰值。CIE 在经历了长达一年的冷清和动荡之后,被这股外部力量硬生生推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2020年初,揽月在临时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煽情,甚至没有前因后果:
“我辞了。这届社长的活我不干了。”
2019年议会改革的失败、盲目支持离阳导致的混乱、以及最终“群炸事件”的数据灾难——所有这一切的政治责任,最终落在了揽月身上。他没有推诿,没有辩解,甚至没有说“对不起”。他只是把社长的位置卸了下来,然后继续留在社团里,每个月依旧往阿里云账户里充钱。
灯笼接过了第三代社长的担子。
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群里发了一条置顶公告:
“CIE 不再搞任何形式的议会或投票制度。所有事情,群里讨论解决。讨论不出结果,我说了算。”
没有“民主”,没有“程序正义”,没有投票。在经历了2019年的混乱之后,社团以一种近乎“矫枉过正”的方式回归了最原始的治理模式——几个人商量着来,商量不出结果就听社长的。
灯笼后来私下跟瑶瑶说:“我不想独裁,但我投票投怕了。”
2020年3月,全球疫情暴发。各地开始封锁,学校停课,公司停工。无数人被关在家里,无事可做——Minecraft 成了最好的避难所。
CIE服一夜之间热闹了起来。
曾经冷清到只有两三个人挂机的服务器,忽然同时在线人数冲到了15人、18人、20人——满员了。揽月不得不临时提升了服务器配置,把同时在线上限从20人提到了40人。
新成员像潮水一样涌入。有些在服务器里待了几个月,有些只待了几周,有些连名字都没来得及被记住就消失了。但有一批人留了下来,成为2020年这一代的核心力量。
老成员们也纷纷“复活”了。安妮斯重新上线开始规划新城区,晓晓回到了农田边,Y6重新拿起了镐,蜂蜜开始在群里活跃气氛——整个服务器像是被解冻了一样,从2019年的冰封中复苏,甚至豹豹也回来玩了一段时间。
2020年4月,绫在群里消失了。
一开始大家没太在意——毕竟上网课、忙现实、偶尔断联几天也很正常。但一周后她还没出现,蜂蜜私聊问了一句,绫只回了四个字:“我生病了。”
再追问时,她不再回复。没有人知道具体是什么病。群里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有人猜测是重疾,有人猜测是心理问题,但没有确凿信息。
樱桃花在花园里种了一排新的玫瑰,没有说为什么。蜂蜜在图书馆二层的留言墙上挂了一块新的告示牌,上面写着:“绫,早日回来。”所有在线的人都在那块牌子下挂了自己的签名。安妮斯在群里发了一张主城夜景截图——图书馆的灯亮着,二层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
“给你留了灯。”安妮斯说。
绫没有回复。那一年的大部分时间,她都没有上线。她的房子被小伊定期修缮(从2层建到快9层)。
2020年6月,Minecraft 1.16 版本正式发布——“下界更新”。这是近年来最大规模的版本更新之一:全新的下界生物群系、猪灵、疣猪兽、下界合金、全新的地形生成机制。
冥墨时隔很久再次活跃起来。她带领了一批成员探索全新的下界,记录新地形,测试新机制。旧下界被重置——所有老成员的地狱交通和堡垒遗迹全部消失。有些人惋惜,但更多人兴奋。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揽月说。
1.16版本的更新带来了一个意外之喜——由于新下界的地形生成逻辑与以往完全不同,成员们探索新下界的热情前所未有地高涨。新城区扩展到了下界与末地,社团的城市建设范围第一次超越了主世界。
这一年,CIE经历了:
揽月在卸任后依旧每月续费。灯笼有一次问他:“你还续啊?”揽月回了一句:
“将功补过嘛~”
2020年的疫情红利让 CIE 的成员规模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但“人多”不等于“好管”。灯笼站在第三代社长的位置上,既不想重蹈离阳议会制的覆辙,也不愿像独裁者一样事事拍板。他开始尝试一种“放一半”的姿态——放一部分决策权出去,但把最终拍板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这种模糊的中间路线,后来被老成员们戏称为 “灯笼式民主”:你永远不知道一件事到底是你做主还是他做主,但至少比2019年满屏投票链接强。
2021年初,灯笼在群里发了一条公告。措辞很简短,但背后藏着一整年的教训:
“以后小事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大事我来定。什么是大事?我说了算。”
新成员们看完面面相觑,老成员们却都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知道,灯笼说的“我说了算”不是独裁,而是“别再让我看到投票链接了”。
离阳留下的阴影太深了。2019年那段时间,群聊几乎被投票链接淹没,一个决定要拖四五天,通过了也没人执行。灯笼亲眼看着一个好好的游戏社团被“程序正义”拖成了官僚机构,他打死也不想再来一遍。
但灯笼和揽月不同。揽月是“你们搞,我不管”的甩手掌柜式放权,灯笼则是“你们搞,我看着,搞歪了我拉回来”的遥控型管理。他给出的“半放权”方案,实际操作流程是这样的:
第一步:普通玩家提出意见——比如“新社区要不要建一座钟楼”、“公箱里的钻石能不能拿来铺路”——任何议题都可以提,门槛极低。蜂蜜说这是“全民提案制”。
第二步:意见被社团核心成员层采纳后,进入核心层的内部讨论与投票。核心层由四位创始(冥墨、揽月、灯笼、安妮斯)加上几位长期活跃的老成员(Y6、晓晓、小伊)组成,大约八九个人。这个阶段没有公开投票链接,所有讨论都在核心成员的小群里进行——外人看不到过程,只能看到结果。
第三步:核心层的投票结果出来后,提交给揽月拍板。是的——揽月虽然已经卸任社长,但他依然是社团最有话语权的人之一。一方面是因为服务器是他出钱续费的,另一方面是因为所有人都默认“揽月拍板”比“投票通过”更让人放心,再加上灯笼对很多决策的执行究竟可不可行并不了解。
晓晓后来评价说:“灯笼比揽月会做人”(揽月:呜呜呜呜呜呜,kkt)
这种“半民主化”的模式在整个2021年运转得还算顺畅。没有投票刷屏,没有程序正义的争论,也没有“独裁者”的骂名。新成员们觉得自己的意见被听到了,老成员们觉得事情终于有人管了。灯笼既不累也不闲——刚好踩在那条他能接受的线上。
2021年春天,晓晓在群里晒了一张游戏截图。
画面上是她和一个人背靠背站在主城广场上,头顶的ID一个是“晓晓”,另一个是一串数字——没有人记得那串数字具体是什么了,因为那人来得随意,玩得随意,连名字都没认真起。但大家都记得 晓晓直接在群里说:“介绍下,我男朋友。”(揽月:明明是…我先的…)
群里瞬间炸了。
Y6发了三个问号。揽月发了一串“???”。好像蜂蜜发了一连串爱心表情,刷了整整两屏。小伊发了一个“震惊”的猫猫表情包。连平时几乎不说话的FTT都冒出来发了一个“恭喜”,群里当天热闹极了 大家基本上都在八卦。
晓晓的男朋友没有留下特别响亮的ID——那串数字太长了,没有人背得下来。大家干脆直接叫他“晓晓的男朋友”,他也无所谓,反正他来这个服务器就是因为晓晓在这里。他性格温和得近乎透明,不太在群里说话,也从不参与任何工程讨论,但每次晓晓上线的时候,他总会在五分钟后出现在她身边。
他在服务器里做的事很简单:陪晓晓。她挖矿,他在旁边插火把;她盖房子,他搬材料;她蹲在花园里发呆,他就坐在她旁边挂机。两个人之间的互动甜得让人牙疼。
有一次有人在群里半玩笑式的抗议:“你们俩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晓晓回了一句:“你可以选择不看。”后面跟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
蜂蜜后来总结说:“揽月是败犬吧”(可恶的家伙,竟然骂我)
但没有人真的介意。因为晓晓在社团里待了太久——从2014年的桦木林社区到2021年的新城区,她是少数几个见证了社团从四个人发展到五十个人的老成员。大家看着她恋爱,就像看着一个老朋友终于找到了幸福。
揽月有一次私聊跟灯笼说:“我的晓晓呜呜呜”灯笼回了一个“你好变态(”
那串数字ID的男朋友在2021年夏天之后上线频率逐渐减少——据说是陪晓晓玩的时候自己也慢慢迷上了别的游戏。但他在CIE留下的痕迹本身很轻也很暖:主城广场北侧喷泉旁边有一排不起眼的橡木台阶组成的长椅,是他和晓晓一起放的。没有人去拆它,也没有人问为什么那里会长椅。它就是在那儿,像一个安静的注脚。
成员越来越多,主城的基地已经不够分了。2020年涌入的新玩家挤满了主城周围的所有空地,各种风格混搭的建筑让安妮斯每次上线都皱眉头。她忍了半年,终于在2021年3月忍无可忍。
“我们必须建个新社区。”安妮斯在核心群里说,“主城已经乱了。再乱下去,我认不得这是CIE的主城了。”
小伊第一个响应:“我帮你干活。”冥墨意外有时间的回了句:“早就想建新的了。”
于是三个人——安妮斯、小伊、冥墨——组成了2021年最大的建设项目的主力骨架。项目目标是在距离主城约5500格的一处平原上,建设一片全新的卫星社区,专门容纳2020年以来涌入的新玩家,以及专门用于两个社区之间往来的珍珠炮。
安妮斯负责整体规划。她站在那片平原的最高点上,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画草图——道路网格、公共广场、功能分区、每块宅基地的大小和朝向。她这次吸取了主城“自由生长”的教训,强制规定新社区的建筑材料色系。任何超出这个色系的建筑,一律不予批准。后来大家开玩笑说:“她这是从建筑家变成了建筑警察。”
小伊负责具体施工和细节装饰。安妮斯画的是“蓝图”,小伊负责把它变成“能住人的房子”。(据成员回忆)晓晓有一次路过新社区工地,看到小伊蹲在一面墙前面发呆,问她怎么了。小伊说:“我在想这面墙的白够不够白。”晓晓沉默了三秒,说:“这不就是在发呆。。”
冥墨负责红石基础设施。新社区的地下被她铺设了一套全新的全自动物品分类系统,比2017年主城那套更紧凑、更高效——七年的技术积累在一套红石线路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在新社区的地下室里待了游戏里整整一周,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蹲在漏斗和中继器之间。同时也完成了CIE自研的紧凑珍珠炮交通系统。
Y6负责后勤——所有建筑材料由他一车一车从主城运过来。他每天的工作流程是:在主城公箱装货——走地狱冰道——到达新社区工地——卸货——走回去——重复。新社区建设期间,他在地狱冰道上往返了不知道多少趟。后来他在群里自嘲说:“我是CIE的搬运工,搬了六年的材料。”
这个项目持续了大约三个月。到2021年6月,新社区正式落成。
新社区拥有了自己的小广场、公共仓库、自动熔炉系统和十几栋标准化的成员住宅。风格上比主城统一得多,搭配干净清爽,比主城“红石机械混搭中世纪建筑再加一点现代玻璃幕墙”的混乱风格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揽月来参观了一圈,站在新社区广场上环顾四周。
2021年,社团内部出现了明显的“代际分化”。老成员们各自走上了不同的轨迹:
瑶瑶——因为现实繁忙,2021年上线时间大幅减少。学业、生活、各种各样的琐事把她从服务器里拽了出去。但她没有消失。偶尔深夜——凌晨一两点——她会登录上去,在主城里走一圈,发一张截图到群里,然后下线。她不说自己最近在忙什么,大家也不问。(只有我,揽月偶尔找她发kkt)
二进制——基本上已经淡出了Minecraft。他的账号在服务器里已经很久没有登录过了,最后一次登录记录停留在2020年底,之后就再也没有亮起过。但他在群里依然是活跃的——每天都能看到他的头像在群聊里亮着,和灯笼、揽月聊一些完全不相关的话题:吐槽工作、聊社会新闻、互发沙雕图和表情包。他虽然不玩游戏了,但人还在。
绫——极少上线。她的病依然没有公开解释,2021年全年上线的次数大概可以用一只手数完。但每一次上线,都会被截图,都会在群里引发一阵不动声色的震动。蜂蜜每次看到她上线就会发到核心群里“绫回来了”。核心群的人会安静几秒,然后有人发一个“嗨”,有人发一朵花的表情,没有人追问,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因为或许追问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绫每次上线做的事情都很简单:去花园里站一会儿。她会在花园里走来走去,偶尔抬头看看天空的昼夜交替。有时候会有人路过,停下来和她聊几句,但从来不聊她的病——只聊日常、聊天气、聊主城最近多了什么新建筑。聊完之后她会说“我下了”,然后ID暗下去。灯笼有一次在核心群里说了一句:“她愿意回来看看,就挺好。”没有人接话,但所有人都默认了这句话。
小伊、安妮斯、冥墨——构成了2021年建设的主力骨架。三个人性格各异——安妮斯是严苛的总规划师,小伊是耐心的执行者,冥墨是沉默的工程师——但凑在一起正好互补。
Y6——继续做他的后勤,全年无休。从2015年搬到2021年,他可能是CIE历史上搬材料最多的人。有人问他累不累,他回了一句:“累,但是习惯了。再说了,我不搬谁搬?”2021年的某一天,揽月在群里说:“Y6才是CIE的真正核心。”Y6回了一句:“滚,我只是个搬砖的。”(后来还补了一句“XXXXX”哎嘿,给你哔掉了)
揽月——虽然辞去了社长职务,但他依然是社团最特殊的那个存在。服务器是他出钱续费的,核心层的投票结果最终要他拍板,每次服务器出问题大家第一个找的人还是他。他不是社长了,但他从来都没有“不在”过。蜂蜜有一次私聊问他:“你为什么还愿意出钱啊?”揽月的回复很简单:
“因为我有钱,所以能看看腿吗”
(被拉黑了1天)
2021年,CIE服跟随Minecraft官方版本进行了两次重大更新。
6月20日,升级至 1.17.1——“洞穴与山崖”第一部分。
这次更新带来了全新的矿石分布、紫晶洞、铜矿和望远镜。有人在更新当天第一个冲进服务器专门的资源服挖了一组紫水晶,然后在群里炫耀。有人用铜做了避雷针放在新社区最高建筑的屋顶上,说“好丑,微软恋铜癖吧”。
12月7日,升级至 1.18.1——“洞穴与山崖”第二部分。
这次更新是真正的大版本——世界高度从 Y=256 扩展到了 Y=320(上面多了64格)和 Y=-64(下面深了64格)。整个地下世界的地形生成完全重做,旧世界的矿道在新的世界生成逻辑面前显得像玩具一样浅。冥墨研究了新版本后,把资源服完全重启换档以避免升级导致的地质学奇观。
那次更新后,所有成员都在新地形里探索了很长一段时间。新的深层矿石、新的洞穴结构、新的探险体验——整个服务器像被注入了一针兴奋剂。
这一年,CIE在经历了2020年的狂热扩张后,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消化期”:
疫情的红利逐渐消退,全世界开始恢复正常生活,Minecraft的热度也随之回落。CIE的活跃玩家数量明显下降,但服务器没有冷清到2019年的程度——因为留下来的,都是真正想留下来的人。
这一年没有离阳式的政治风波,没有A式的建政灾难,没有大规模的人员潮汐。只有一些人在,一些人在忙,一些人偶尔回来看看。在这一年,“活着”本身成了社团最大的成就。
2022年初,一个平淡的工作日下午,绫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从地狱走了一遭,但现在相对稳定一些了。”
只有一句话。没有“我得了什么病”的解释。记得好像是蜂蜜第一个回复:“欢迎回来。” 揽月:“活着就好,看看腿”(然后被冥墨群主禁言了)。
绫依旧没有说自己的病。但也没有人问。
灯笼说过一个道理:有些人选择不说,那就不问;有些人选择说一点点,那就听一点点;有些人愿意回来了,那就够了。
这年绫上线的次数比2021年稍微多了一点,大约是两只手能数完的次数。她会到花园里走走,有时候甚至会在群里说一句“今天好冷”或者“太阳真好”。这些句子短得像自言自语,但每个人看到都会回一句,让她感觉到这个群还活着。
有一次她遇到了正在修路的Y6。两个人在路旁边站了一会儿,聊了五分钟关于现实世界花的颜色 山水风景。什么花好种?哪种花期长一些?哪种比较耐寒?哪里的风景比较震撼,哪里的海面温柔平静。
这次,绫没有再说“我下了”就消失。她的QQ偶尔会在深夜亮起来,待一两个小时再暗下去。
2022年,CIE服的双服架构正式定型并稳定运行——虽然这个架构早在服务器创立之初就已经是实际状态,但这一年是它第一次以明确的制度形式被写入服务器规则。
所谓的双服架构,就是把一个完整的Minecraft世界拆成两半:
冥墨在公告里写了一段很直白的解释:
“以前是大家一起住在同一个世界里,采矿的人把建筑区的地基挖空了,建筑的人又抱怨采矿的人破坏风景。现在分开来,你在资源服挖一百个坑都没人管你。”
从2022年开始,新加入的玩家都会被告知一句话:“欢迎来到CIE,注意:社区服是家,资源服是矿场。在家好好住,在矿场随便挖。”这句话后来被做成了登录时的欢迎语,每次进服都会看到。
2022年最出人意料的变化,来自冥墨——那个在所有人印象里永远蹲在地下室跟红石线较劲的工程师,忽然拿起了剑。
起初只是偶然。资源服的一次日常探索中,她路过一个成员正被一群卫道士围攻,顺手上去帮了一刀。接着是两次、三次——她开始主动带着一身装备跑去资源服到处找怪打…,然后开始找人打。
她在资源服造了一座竞技场。场地不大,平滑石砖铺地,对称结构,看台上排列着整齐的楼梯来模拟座位,角落里还装了红石计分系统,能够手动记录每次击杀。
然后她开始在群里点名单挑。
“来吗?1v1。”
一开始大家以为她是闹着玩的。毕竟一个红石工程师能有多能打?直到某天晚上,六个人组队报名跟她玩“猎人游戏”——六个人分散在资源服出生点半径100米,她从出生点出发躲避追杀或杀了猎人,杀死所有猎人或杀死龙都算胜利。
六个人信心满满地进了森林。
三十分钟后,六个人全部躺在重生点。瑶瑶在群里发了一串问号。揽月说:“你们六个被她强奸了?”(然后被禁言了4小时,记忆犹新…)
此后冥墨又打了好几场。1v2、1v3。走位诡异,攻击节奏精准
后来有人问她PVP技术哪里学的,冥墨:“自己玩玩练的”
后来大家才知道,她不仅在CIE内部打,还在国际PVP天梯上打到过全球前两百名。这个消息是某个成员偶然在查天梯排名时发现的(当时好像是第17X来着),截图发到群里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变成了同一个:“???”
后来再也没有人报名跟她打了。
2022年下半年,冥墨甚至在社区服也造了一座竞技场——就在新社区东侧的空地上。规模比资源服那座小一点,但更精致:观众席,红石计分板,战场中央甚至铺了不同颜色混凝土来标定“出生点”。她说这是“给不想去资源服打架的人准备的”。
这座竞技场后来成了社区服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不打架的时候,人们也喜欢坐在观众席上看风景。有人在那里挂机发呆,有人在看台上摆摊换物资,有人单纯只是喜欢那个场地本身的设计。
2022年,揽月的工作越来越忙。他的上线频率大幅下降,有时候一周也看不到他一次。但他依旧在群里活跃——准确地说,是在群里发“看看腿”“kkb”“发张照片呗”。
至于那些需要拍板决策的事务——比如核心层投票出了结果谁来最终确认、新工程要不要批、成员之间出现争议谁来裁决——揽月已经不太管了。灯笼顺理成章地接了过来。没有任何正式的交接仪式,没有任何公告说“从今天起灯笼说了算”,只是在某一次群内讨论中,大家习惯性地看向揽月时,揽月说了一句:“问灯笼。”从此所有人就默认了。
蜂蜜私聊问:“你真的不管了?”揽月说:“管还是要管的,服务器钱我掏,kkb kkt我也要发,但那些投票拍板的事——让灯笼干吧,他比我心细。”(然后又被拉黑了一天,草)
揽月成了CIE的一个“符号型人物”——他不需要做决策,不需要上线挖矿,不需要开会发言。他只需要做两件事:每个月准时往阿里云账户里充钱,然后在群里发骚扰消息。
有一次有人在群里公开说:“揽月除了对着女成员发癫就没别的事干了。”
2021年因现实事务淡游的瑶瑶,在2022年重新活跃了起来。
她上线频率从“几个月一两次”恢复到了“一周一两次”。(严重怀疑躲我来的,揽月留)
瑶瑶虽然只是“回来玩”。但她的回归多少让社团的氛围变得踏实了一些。她不像冥墨那样沉迷PVP,不像揽月那样负责续费,也不像灯笼那样管决策,但她有一种“在场感”——只要她在线,大家就会觉得这个社团的根还在(很神秘的凝聚力,也可能因为我想看看腿,揽月留)。
有一次深夜,瑶瑶和灯笼两个人在主城广场上挂机聊天。灯笼问她:“你以后还会走吗?”瑶瑶说:“不知道。但回得来就回。”
2022年,蜂蜜也开始了自己的现实忙碌。她上线的次数明显减少,有时候一两周都看不到她的角色在服务器里出现。但她从来没有从群里消失过。她依然是群里最活跃的人之一——发段子、制造表情包、接住别人说的每一句冷场的话。
后来有人没情商问她:“你都不上线了还待在群里干什么?”
她说:“脑残啊?群里有我认识的人。”
2022年,CIE也迎来了几位年纪较小的成员——大约13-14岁。他们跟社团的主流成员(大多是大学生或已经工作的成年人)之间存在着明显的代际隔阂:话题对不上,建造成熟度也不足,偶尔会出现一些熊孩子行为——比如在别人家屋顶上乱搭东西、把公箱里的资源乱拿乱放、在聊天里刷屏发一些没人懂的内容。
但CIE有一套自己的应对机制:服务器回溯。谁搞了破坏,管理员直接把那段区域恢复到破坏之前的状态。不需要骂人,不需要踢人,技术手段解决一切。几次之后,熊孩子们也就明白了——在这个服务器里捣乱没有意义。
灯笼有一次在核心群里说:“他们只是还没学会怎么跟比较大的我们一起玩。但他们在学。谁还没个小时候呢”
“我们很和谐,因为不和谐的东西会被服务器回溯掉。”
这一年,CIE经历了:
灯笼在年底的核心群里发了一段话:
“这一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好像又什么都发生了。以前我们总想着要建点什么、改点什么、弄点什么大动静出来。现在发现,能让大家平平淡淡地挂在一起,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反正服务器还在,人还在,活着就是胜利。”
CIE从“维持存在”的保守姿态中走了出来,重新燃起了搞事情的火焰——只不过这团火的方向有点多:有人沉迷PVP,有人建立宗教,有人在地下挖了一座巨大的仓库,有人用一张胸照换来了全社团最懒的劳动力。
2023年初,冥墨在PVP圈子里拉来了一位重量级人物——Hypixel经典决斗天梯时任第148名的大佬,来当她的PVP师父。
这位师父没有在CIE留下太多记录。他只待了大约一周,大部分时间都在资源服的竞技场里跟冥墨对练,偶尔也会和其他成员打几场娱乐局。他的走位和攻击节奏明显比CIE所有人高出不止一个档次,大部分成员甚至被控距控到死都没碰到对方一次。
冥墨跟他对练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在大约4月的时候成功连续两次在经典决斗中胜出。她师父在认同冥墨出师后在服务器社区参观逛了几天,不久便离开了服务器,走的时候他只对冥墨说了一句话:“You are my best”
一周后,冥墨的PVP水平肉眼可见地上了新台阶。她开始更频繁地在群里点名单挑,但已经不满足于内部对战了——她和她的两个小跟班开始组队混迹于各个公开PVP服务器。这两个人分别是:
这三个人成了2023年CIE最“凶悍”的一支力量。他们常年组队扫荡各种公开PVP服务器,战绩胜多负少。有人问冥墨为什么不去Hypixel冲排名了,她说:“冲过了,没意思。现在带他们玩小游戏pvp降维打击。”
2023年,故事机——那个2017年入服的女成员——开始真正活跃起来。
她在新社区东南角开始建造一座庞大的哥特式教堂。尖顶、飞扶壁、彩色玻璃窗——一切符合哥特建筑特征的元素都被她塞进了这座建筑里。教堂的工程量大到离谱,地基打了整整两周,光是收集建筑材料就耗空了公箱好几轮。
但教堂只是一部分。故事机同时还在建立她自己的宗教小团体——她称之为“圣庭”。初始成员只有她自己和被她拉入伙的晓晓。晓晓原本对这个“宗教”没什么兴趣,但故事机说了一句“大主教你来当,不用干活”,晓晓就答应了。
“圣庭”的教义很模糊——据蜂蜜总结,大约就是她自己的带有宗教神秘色彩的小队——但故事机很认真。她在教堂里设置了祷告室、告解室和圣餐台(实际上是几个装有食物的漏斗当盆),还制定了“入庭仪式”:新成员需要在教堂内点亮一根红石火把,然后在告示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圣庭”虽然有“宗教”的外壳,但本质上更像是一个神秘学爱好者的兴趣小组。然而在2023年夏天,它忽然从一个兴趣小组变成了一支“武装力量”。
故事机决定发动“圣战”。
目标是资源服上的一个玩家据点。据说是几个新玩家在资源服圈了一块地自己搞建设 同时四处劫掠附近的玩家据点结果正好把晓晓的据点给抄了,故事机认为“这是对圣庭的一次挑衅”。当然,更实际的原因应该是晓晓不开心了。
她带着自己的“圣庭军队”发动了突袭。这支军队的组成如下:
四人小队潜入资源服据点,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发动了闪电战。据事后回忆,战斗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晓晓和一个玩家正面牵制,故事机与另外一人(好像叫草莓奶昔)包抄拆除了据点的主要仓储和生产设施。对方的玩家反抗力量在作战到10分钟左右时被破坏生产设备的故事机小组从后方包围歼灭
这场战役后来被戏称为 “第零次战役” ——“第零”的意思是它算不上正式战争,顶多算是小规模摩擦。但故事机对此非常得意,她后来在教堂的告示牌上写了一行字:
“圣庭所向,无处可逃。——第零次战役纪念”
晓晓打完这场后说:“我觉得我好像可以武装叛变。”但她依然继续当大主教。
2023年,绫的高频上线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她不再是“偶尔回来看看”的幽灵,而是几乎每周都会出现好几次。她在花园里的时间变少了,更多时候会出现在主城广场上,甚至偶尔参与建设和资源收集,非常活跃的参与群里的对话。
更让人意外的是她对揽月的态度。
揽月依旧在群里发“看看腿”“kkb”“发张照片呗”。大部分女成员仍然不理他,蜂蜜偶尔回一个白眼表情,樱桃花发省略号,但绫开始回应了。不是那种敷衍的“滚”或者“你有病”,而是真的会发一些照片——日常穿搭、窗外的风景、新买的衣服、自己画的画。她发完照片后会补一句:“别得寸进尺啊。”
揽月在绫面前突然变得乖巧了。他收到照片后只会发一句“好看”,然后安静一整天。灯笼有一次在核心群里说:“揽月被绫驯成狗了。”揽月没有反驳。
绫依旧没有说自己的病。但她会主动在群里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出去走了走”“医院复查结果还行”——虽然不具体,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的状态确实“稳定”下来了。
有一次晓晓在主城大图书馆里遇到绫,两个人在附魔厅呆了一会儿。晓晓问:“你最近怎么样?”绫说:“还行吧”晓晓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绫说:“以前觉得自己可能回不来了。现在觉得,好像还能再待一段时间。”
绫和整个社团的关系都非常好,几乎成为了社团的核心团宠。
上半年,在精进PVP技术之余,冥墨没有放下她的老本行。她在社区服中央广场的地下,建造了一座超巨型全物品分类贮藏设施——这是CIE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红石工程,也是2023年最具分量的建筑成就。
这座地下仓库的具体规模是这样的:
这座仓库的象征意义甚至超过了它的功能价值。它证明了:冥墨虽然沉迷PVP,但她依然是那个能搭出别人看不懂的红石线路的人。 它也成了2023年下半年欧洲地貌计划的后勤核心——所有建筑材料都从这里进出,每分钟都有物品流入流出。
落成当天,冥墨站在中央广场上,脚下藏着她用了三个月铺设的红石线路和管道结构——在群里说了一句:“以后谁再说我没干活。”
2023年下半年,社团里的女生们发起了一个堪称CIE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建筑计划:建设一座如史诗般的欧洲神话地貌与城市。
这个计划的具体内容大致是:在一片新开拓的荒地上,用1:1的比例还原某种欧洲神话风格的地貌——可能是北欧神话的冰川与山脉,可能是希腊神话的群岛与神殿,甚至仅存在于神话歌剧中的浮空岛与神殿——然后在这片地貌上建造一座完整的城市。整个项目的体量远超以往任何单一工程,几乎需要动用全社团的建设力量。
安妮斯负责整体地形规划。小伊负责细节落地。樱桃花负责植被与景观。甚至连已经半退游的埃里希都被拉了回来,负责建筑风格的统一,全社团上下大到核心成员小到刚加入没几周的新玩家都参与进了这个庞大的社团工程。
除了一个人 揽月
他当时的状态是“除了续费和发kkb什么也不干”。当他看到大家铺开的地形图时,第一反应是“好大,好累,我不干”。灯笼去劝了一次,没用。蜂蜜去劝了一次,没用。瑶瑶去劝了一次,揽月回了一句:“我是前任社长,我已经干了很多年了。”
最终出手的又双叒叕是蜂蜜。
她私下联系了揽月。聊天记录的内容没有被公开过,但结果所有人都看到了:揽月开始上线帮忙了。 他扛着镐出现在工地上,按时完成每日的挖掘定额,甚至主动提出“地形填充的石头我可以包”。
而蜂蜜则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在群里变得异常安静。
后来有人问揽月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揽月说:“蜂蜜发了一张照片。我答应了。”所有人都知道那张照片大概率不是正常的。但没有人追问,因为都知道揽月是变态头子了。
晓晓后来评价说:“什么时候咱们报警把揽月抓进去关几天吧。”
蜂蜜本人对此的回应是:“同意同意,就说他性骚扰…”
灯笼在年底的核心群里说了一句话,被蜂蜜记了下来:
“以前那种‘什么都能造’的感觉,好像回来了。”
这一年只有一件事。
2023年的热闹像一场回光返照——欧洲神话地貌正在铺开,哥特教堂的尖顶已经刺破云层,地下仓库的红石线路日夜不停地运送着建筑材料。恰逢建社十周年,所有人都以为社团正在迎来最好的时代。然后命运把手伸了进来,轻轻一捏,把最不该拿走的那个人带走了。
消息是绫的家人通过她的QQ空间发出来的。只有一句话,平静得像一条系统通知:
“绫因癌症于2月20日去世。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小女的照顾。”
群里安静了很久,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被狠狠掐住了。
“那天坐在电脑前面。看了很久,然后发现眼睛看不清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了“从地狱走了一遭”是什么意思,都知道了她为什么一直不说自己得了什么病,都知道了2023年她突然那么频繁地上线意味着什么——
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整个2024年,社团几乎停滞了。
欧洲地貌计划停了。地下仓库没有人再往里放东西了。教堂工程停在尖顶完成的那一步——后来再也没有碰过那座建筑。揽月两个月没有续费。服务器差一点就过期清除了。
但在这两个月里,没有人责怪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揽月有多疼。那个在群里发“看看腿”发了十年的变态,那个被所有人当作“低俗但无害符号”的老鸽子,那个每个月准时往阿里云账户里充钱的傻子——他坐在电脑前面,看着绫的QQ头像变灰,然后两个月没有碰服务器。
私聊问他要不要紧。只回了一句:“她发的那些照片我全都存了。我以为她还会发很久。”
新成员的欢迎流程停了。老带新的机制停了。群里的日常聊天变少了,没有人愿意主动挑起话题,因为任何一句玩笑话都显得不合时宜,没人愿意承担第一个发起话题的重压。即使偶尔有人发一张建筑截图,底下没有人评论——不是不想说,是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只有时任社长灯笼在核心群里发了一句话:“大家不用逼自己正常。不正常也没关系。”
在游戏里办了葬礼,已经记不清是谁最先提出的了。
在花园旁边选了一块地,背靠一片花海,面朝日出方向。花了一周时间建了一座墓园——不是豪华的那种,甚至可以说简朴到让人心疼:一座石头的墓碑,上面写着绫的ID和一行字。
碑文是大家投票选出来的。候选的有十几条,最后选了一条最简短的:
“去过地狱,不好看,所以上了天堂。”
花园里那些花被移了一部分到墓园周围。种下了铃兰,据说那是绫最喜欢的花。绫常常发呆的秋千和树也被原封不动的搬过来了,重新组装在墓园边。
葬礼那天,几乎所有人都上线了。从2014年到2024年,跨越十年的CIE成员,只要还能联系上的,都来了。甚至连一些昙花一现的过客——名字早就被忘记的那些,只要和绫关系比较好的——也都出现在了墓园周围。
灯笼主持了仪式。他站在墓碑前说了三句话:
“绫是我们中间最勇敢的人。她一个人扛了那么久,从来没有向我们索取过任何安慰。”
“她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个社团能活这么久是有意义’的人。”
“我们不会忘记她,我不会忘记她。”
之后是长时间的沉默。有人下线了。有人还在。语音频道里没有人说话。
瑶瑶在仪式结束后私聊灯笼说:“2023年她每一次上线,我都在想‘太好了’。从来没有想过那是告别。”
绫的离开让瑶瑶产生了某种深层的割裂——她不再信任“一个人”能够承载所有的身份和记忆,于是她把不同的职责拆分成不同的“自己”,让它们各司其职,彼此隔绝,甚至衍变出了专门“扮演”绫的角色偶尔和自己自言自语。
灯笼在元老群里提到这件事时,只说了一句:“她都知道,只是她觉得这样有用。”
后来,当大家思念绫时,有人会去和她聊天,她总能以相对其他人最还原的语气去扮演绫。
晓晓问过瑶瑶为什么要扮演绫,瑶瑶回复到“因为她离开前希望我这么做,希望我能和她一样激励大家”
从那天起,服务器和社团的所有图标都变成了黑白。
不是那种“官方宣布”的黑白,而是大家自发地换的。服务器的登录界面改成了黑白配色——中央广场的彩色混凝土在登录画面里变成了灰阶。QQ群头像改成了黑底白字的“CIE”。蜂蜜做了一张墓园的黑白截图,当作群公告背景。
没人规定要这么做。所有人都默契地做了。
那段时间进服的新玩家——2024年确实还有人加入,只是很少——看到的是一个灰色的登录界面、一个沉默的聊天群、一群不太爱说话的老玩家。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主动告诉他们。直到某个深夜,一个新人误入了墓园,看到那块白色墓碑和周围的花海,才在群里问了一句:“这是谁?”
回复了两个字:“朋友。”
新人没有再追问。
2024年年底,社团的状态依然没有完全恢复。欧洲地貌计划还在停工中。教堂的尖顶依然停留在故事机最后一次离开时的模样。地下仓库里堆满了半年前的材料,分类系统的漏斗静默无声。墓园周围的花依然陪伴着她。
揽月年底在核心群里发了一句很难得认真的话——没有发任何骚扰内容,只说了这一句:
“2025年,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没有人回答他。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句话。
2025年,CIE走到了一个分岔路口,是聚着一团微弱的星火活着,还是干脆散做满天星,这是一次有准备的告别。
年初,瑶瑶在另一个服务器——也就是这篇Wiki所在的MSF服务器联邦——以CIE的名义开始了新的建设。她带着那个名字走了出去,在陌生的土地上铺下第一块地基,立起第一块写着“CIE”的牌子。
但CIE的老成员们没有跟来。没有人愿意来开荒。当瑶瑶问大家“有人来帮忙吗”的时候,大家都说:“如果哪天真的需要帮忙,我们都会来。”语气很温暖,但没有行动。不是不关心,而是累了。是2024年抽走了太多东西之后,所有人都还需要时间喘息。
瑶瑶没有追问。她在这片当时还空无一人的新服务器里一个人建起了CIE的城镇,一砖一瓦,安静得像在种一片不会被任何人看到的森林。
2025年上半年,揽月还在续费。每个月准时往阿里云账户里充钱,像过去九年一样。他没有问“还值不值得”,也没有等别人催。他只是做了他一直在做的事。
但服务器里的在线人数已经很难超过五个人了。大多数时间,主城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昼夜交替的循环光照在灰色的路面上。墓园里偶尔会有人经过——路过的时候放一朵花,然后下线。没有留言,没有对话,只有箱子里的花在一天天变多。
揽月在春天的一次续费之后,在群里发了一句:“这个月交完了。”
没有人回复。他自己补了一句:“没事。习惯。”
2025年年中,灯笼在核心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措辞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我想辞去社长的职务。这个位置需要人坐,但我不太合适了。我把位置交给瑶瑶,希望她能带着CIE的名继续走下去”
没有反对。
灯笼当了五年的社长——从2020年到2025年——经历了疫情的新人潮、半民主化的试验、绫的离开、以及社团的缓慢停滞。他做得不算轰轰烈烈,但确实守住了很多东西。现在他把钥匙交给了瑶瑶,然后退到普通成员的位置上,不再站在前台。
瑶瑶没有推辞。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从那一刻起,她不再是“名义上的副社长”,而是真正的、最后一任的守墓人——守护的不是服务器,是CIE这个名字存在的证据,是所有人 包括绫 曾经来过的证据。
同样是2025年年中,揽月和灯笼共同宣布了那个所有人都隐约猜到、但谁也不愿意先开口的决定:CIE服务器将在完成所有存档备份后正式关停,不再续费。
公告很短,只有几行字:
“我们决定把服务器关掉。所有存档会打包发给每一位社团成员。服务器会在一周后关闭。”
那一周,服务器迎来了一波意料之外的“回光返照”。那些好几个月甚至一两年没有上线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xxc、二进制、小伊、Y6、埃里希、FTT、CC、七叔、以及一些连名字都陌生但确实存在过的ID。大家没有做任何特别的事,只是在自己的房子里站了一会儿,在墓园里放了一朵花,在主城广场上转了一圈。
服务器关闭的前一天晚上,在线人数达到了2024年以来的最高值——12个人。他们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建,只是挂在一起。像一家人围着快要熄灭的篝火坐着。
最后一晚的服务器日志里,揽月的ID在凌晨三点还亮着。然后他下线了,没有留下任何文字。
在服务器关闭后的一次聊天中,冥墨说了一段话。那段话后来被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作为CIE史书的终章引言:
“机器没了可以再造,但朋友呢?CIE在十周年落幕,但只要你是社团的一份子,CIE就永远是一个可以回来看看的家。CIE永远不会遗忘。未来,CIE社团将成为一个符号,代表你们来过、看过、走过。这便足矣。”
关服当天,揽月把完整的存档打包上传到了云盘。地图大小大约是几百GB——里面装着十二年的所有痕迹:桦木林之后的一切,主城、新社区、图书馆、花园、墓园、地下仓库、教堂、还没完成的欧洲地貌、还有那座永远停工的钟楼。
他把链接发到了群里:
“每个人都可以下载。留着也好,忘了也好。”
人们陆续下载了存档。有些人的硬盘里从此多了一个永远不会再打开的文件。
这一年,CIE完成了从“存在”到“被记住”的转身。
CIE的物理世界在这一年画上了句号。但它的声音没有消失——它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着,在每个人的记忆里,在桌面的存档文件里,在MSF服务器的那个城镇里,以及在这本正在写成的史书里。
时间终于走到了第十二年。当初在桦木林边偶然相遇的几个人不会想到,他们随口起的三个字母,会在十二年后变成一本几万字的史书——记录着人来人往、服务器开关、红石计算机与哥特教堂、第零次战役与地下巨构、一张照片换来的一整个工程、以及一座永远面向日出的墓园。
这一年,社团没有大事件。只有修史。
2026年8月14日。瑶瑶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想给CIE写一本WIKI史书。从2014年到现在,十二年,全部记下来。你们愿意帮我吗?”
群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是大家的:“好。”复读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不写下来,有些事就真的消失了。
绫的旧聊天记录在被封的老群里找不回来了。红石计算机的图纸没了。桦木林社区的截图没了。2019年炸群之前的所有文字记录都没了。那些“仅存于记忆中的影像”正在随着时间慢慢褪色——如果再不写下来,再过五年、十年,连记忆本身都会模糊。
于是史书开始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大家一边整理口述,一边和不同的人核对细节:
冥墨确认了红石计算机的位数——4位,不是5位。她还补充了一句:“当时要是能再多造一位就好了。”瑶瑶问她为什么没有多造,她说:“资源不够。而且那个公服要关了。”
揽月确认了自己在众筹的时候出了多少钱以及多年来的续费和升级费用——具体数字他没有说,但他说了一句:“当时我想的是,要是这次散了,我就再也不玩MC了。但后来没散成,我就一直续到现在。”
灯笼确认了“半民主化”的三步流程——普通成员提案、核心层讨论投票、负责人拍板。他说:“我当时其实也没把握那套东西能行。但总比离阳那套强。”
安妮斯确认了新社区的规划图纸还在她电脑里——“存了五年了。一直没舍得删。”
蜂蜜确认了那张照片——她没有否认,只是说了一句:“现在告他性骚扰还来得及爆金币吗。”
绫那段——所有人核对的时候都沉默了很久。然后晓晓说:“她说过‘从地狱走了一遭’这句话。那是她自己的原话。保留下来吧。”
这本书最终在2026年8月完成了初稿。
从2014年到2026年,十二年,十二卷。
每一卷都是一个人 —— 不
是一群人 —— 的十二年。
大家翻完初稿后基本都说了一句类似的话:“原来我们真的干了这么多事,要是没记下来,说不定过几年就全忘了…”
蜂蜜:“有很多事已经忘了,但起码现在记得的 现在写下来了”
瑶瑶在最后一章写了一段结语:
“这本书不是写给未来的人看的。它是写给过去的我们自己看的——提醒我们曾经在一起做过一些值得被记住的事。桦木林已经没了,红石计算机也没了,绫也不在了。但这些东西被写下来了,就不会再消失了。”
CIE社团维基史书 · 全十二卷 · 完
2014 — 2026
以创造为笔,以无限为疆,以探索为舟。
谨以此篇,纪念绫与CIE社团,那是一段虽有遗憾但值得铭记的时光
本史书由以下CIE社团成员共同完成:
“致所有读到这里的后来者——
如果你在 2027 年、2030 年甚至更远的未来打开了这份文档,
请替我们向绫问好。
告诉她,CIE 还有人记得。”